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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媒体传播下电视剧创作的新思维

【摘要】“全媒体传播环境”包含多媒体、超媒体和融媒体三个概念。全媒体传播环境下电视剧创作新思维的形成正是因为传播媒介、传播者和传播受众发生了重大变化。电视剧跨媒介传播直接导致了电视剧创作跨媒介思维的形成,包括内容来源、创作过程、播出平台和赢利模式四个方面。青年一代的文化经验、审美趣味、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开始深刻影响电视剧创作,全媒体传播环境媒介融合叠加文化迭代的现象凸显,电视剧创作ACG思维和社交化思维的形成正与此相关。

【关键词】全媒体传播;跨媒介思维;ACG思维;社交化思维

“全媒体传播环境”包含多媒体、超媒体和融媒体三个概念。“多媒体”是多种媒介共存并相互竞争的客观现实。但是多种媒介竞争自大众传媒时代伊始就大量存在,自图书与报纸开始,其后电影、广播、电视也陆续加入进来,因此理解“全媒体传播环境”还要结合“超媒体”和“融媒体”内涵。“超媒体”意味着以数字技术为基础的互联网媒介具备了吸纳多种媒介表现方式的能力,包括音视频、动画、静动态图片、文字等。但是按照麦克卢汉的观点,“超媒体”尽管能量非凡,导致媒介关系重构和媒介形态重塑,但并不会简单让既有媒体退出历史舞台,各种媒体之间必然经历漫长而复杂的共存和整合发展过程,即成为“融媒体”。全媒体传播环境催生了电视剧创作新思维。同时,完整的传播过程由五基本要素(5W)构成,即传播者(Who)、传播内容(What)、传播媒介(InWhichChannel)、传播受众(ToWhom)及传播效果(WithWhatEffect)。电视剧创作作为传播行为也必然包含这五个要素,而全媒体传播环境下电视剧创作新思维的形成正是因为传播媒介、传播者和传播受众发生了重大变化。电视剧跨媒介传播直接导致了电视剧创作跨媒介思维的形成。而随着青春期开始触网的青年一代和网生代的崛起,且不断扩大在电视剧创作者和接受者队伍中的比例,他们的文化经验、审美趣味、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开始深刻影响电视剧创作,电视剧创作ACG思维和社交化思维的形成正与此相关。

一、电视剧创作的跨媒介思维

跨媒介思维建立在电视剧创作者对全媒体传播环境下不同媒介特点和各自受众群心理和行为特征的充分了解之上,具体包含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一)内容来源的跨媒介思维内容来源的跨媒介思维主要体现在大IP思维。优质内容在不同媒介之间共享。相比传统小说—电视剧—电影之间的改编,全媒体传播环境下的跨媒介改编呈现出两个重要特点:其一是参与IP共享的媒介类型明显增多。网络小说、流行歌曲、真人秀和ACG(Animation、Comic、Game缩写,动画、漫画、游戏的合称)纷纷加入进来,因此跨媒介改编的路径更加复杂。电视剧的改编来源长期以来主要是传统小说,而当前网络小说和ACG同样成为电视剧改编的主要来源,ACG同时成为电视剧的重要下游IP。例如电视剧《花千骨》改编自网络小说,之后又被改编成同名游戏,此外,《花千骨》还被改编为漫画作品。当前青春和奇幻已经成为网络小说、电视剧和电影的共同子类型,这既是大IP思维的产物也有利于推动跨媒介改编的进一步发展。其二是IP跨媒介改编更加自觉。如果说电视剧跨媒介改编长期以来主要是出于对品牌的尊重和为了应对内容生产的质量与数量问题,因此以文学名著改编为主,那么当前电视剧跨媒介改编则出于更明确的商业意识。电视剧创作者和播出者都认识到IP改编是一种重要的赢利方式,改编优质IP不仅降低内容原创的风险和成本,还可以获得粉丝效应的跨媒介支持,并能够通过扩张IP链条实现利益叠加。(二)创作过程的跨媒介思维创作过程的跨媒介思维主要指电视剧创作者积极利用受众收视状况的网络数据反馈来构思和调整创作内容。《丑女无敌》第二季就采用边拍边播模式,后20集内容根据网友建议进行修改和拍摄。2013年的美剧《纸牌屋》更让电视业开始直面“大数据定制剧”这一新方向。《纸牌屋》的策划和创作是基于Netflix网站深度挖掘和分析3000万用户搜索和搜藏等收视行为数据分析,确立自身目标受众,分析他们的审美偏好和收看方式,然后再确定主演、类型和风格。①播出过程中实时分析受众收视行为的反馈数据以及时调整剧情甚至场景设计。我国也在积极尝试大数据定制剧,盛大文学2013年就高调宣布将按照《纸牌屋》模式成立编剧公司。爱奇艺成立了数据研究院,2014年爱奇艺推出自制剧《高科技少女喵》,用大数据分析工具“绿镜”实时分析受众的跳过率和回看率,从中总结槽点和亮点。例如“绿镜”波形显示该剧第一集结尾花絮回看率很高,因此第二集结尾就特意以花絮结尾,并插入了网友建议的相关内容。②(三)播出平台的跨媒介思维作为电视剧最重要的两个平台,视频网站和电视台已经走出了无序竞争的初始阶段。视频网站不再违规盗播电视剧,网络自制剧也不再是制作拙劣的代名词。网台之间的关系逐渐走向丰富和成熟,形成了先台后网、网台同步、先网后台、网台独立的基本分型。基本分型可以再细分,例如网台同步就可以再分为基本同步、免费会员同步而付费会员提前收看、付费会员同步免费会员延迟等类型。业界和学界对各种类型的利弊都已经有了不少实践和理论总结,电视剧创作者能够结合播出平台的预设来选择和构思创作内容。《蜀山战纪》就根据电视台和网络不同的平台特点采用了不同的叙事和剪辑方式。③而目前采用“先网后台”播出策略的电视剧也往往集中在历史传奇、历史奇幻和青春偶像这三种题材,如《蜀山战纪》《兰陵王妃》《青云志》《求婚大作战》《云巅之上》等。因为这些题材为青年人群所喜爱,而青年人群恰好是视频网站付费会员的主体,也是利用社交媒介进行话题分享,从而积聚和带动之后电视台收视潜力的核心人群,因此这类电视剧更容易通过“先网”获得赢利,同时这类剧如果制作精良、阵容强大、叙事有创新且吻合主流价值观,则能够在电视台播出,加上“先网”带来的话题造势很有希望在“后台”上同样得到赢利,从而达到真正双赢。(四)赢利模式的跨媒介思维传统电视剧创作者只需要关注电视剧本身的收视和赢利情况,全媒体传播环境下的电视剧创作者开始拥有“流量入口”意识,即电视剧本身不一定成为主要或唯一的赢利环节,而是先积攒关注力,然后通过内容转移和匹配,在其他环节上获得赢利。例如《男人帮》与京东商城的合作就不只是广告植入,而是影视产业与网络电子商务的跨界合作,是新型的内容赢利方式。《男人帮》原身广告(电视剧与合作广告在人物、场景和剧情等方面高度同一)中的广告语“全剧潮服京东有售”“全剧数码产品京东有售”,将电视剧内容作为网络电子商务的入口和展示橱窗。于正在自己编剧的《美人制造》热播期间趁机推出电商品牌“美人制造”。此外,电视剧创作者已经建立起IP产业链开发意识,音乐、游戏及周边产品的衍生开发都进入到了赢利视野,《花千骨》游戏的赢利已超过电视剧本身。④

二、电视剧创作的ACG思维

正如ACG是漫画、动画和游戏合称的英文缩写,电视剧创作的ACG思维也同时包含了这三个组成部分。ACG文化的传播与接受具有鲜明的代际性。ACG文化融入了我国“80后”的文化血液,作为重要成长背景之一不仅构成他们的文化库存,还影响了他们的审美趣味和价值观。因此,当这个群体的数量和话语权逐年增大,又处在媒介间对话和融合加深的全媒体传播环境下,ACG思维的文化影响必然在不同媒介领域扩大,电视剧创作自然不能例外。(一)ACG思维与电视剧创作题材。历史奇幻题材电视剧创作的异军突起就是ACG思维的重要体现,是近年由漫画和游戏改编的真人电视剧中最成功的题材。历史和奇幻两者都是ACG的重要题材,历史奇幻更是我国RPG(角色扮演)游戏的主要题材。奇幻与历史在言情模式下结合,同时融入家国情怀和历史正义,也就符合了电视剧的审美要求,因此历史奇幻成为沟通电视剧与ACG的重要中介,尤其是游戏与电视剧的相互改编绝大部分出自这一题材。由于甩开了现实时空和历史史实的束缚,利用历史外形架空叙事能与ACG的自由想象保持同步,并且由于得到数字特效的支持,历史奇幻电视剧与ACG也能够在场景布置、人物造型、技法效果和虚拟形象制作等方面保持一致。ACG思维还影响了青春题材电视剧创作。在《微微一笑很倾城》及《全职高手》等电视剧中,游戏竞技成为核心情节。而在漫画领域,“青春系”本身是拥有众多分支的大类。电视剧《流星花园》的走红曾直接掀起青春系漫画的电视剧改编热潮,而正是在模仿《流星花园》的过程中,以《十六岁的花季》为代表的现实主义创作模式被冷落,逐渐形成了以励志和成长为掩护,演员美男化、情节纯爱化、画面唯美化、物欲奇观化的漫画模式。(二)ACG思维与电视剧创作构思。如果历史奇幻电视剧和青春题材电视剧受到ACG思维影响从外观上就能被轻松发见,那么ACG思维还隐匿地在创作构思上发挥重要影响。首先是游戏“攻略”思维的影响。游戏的基本思维就是设障与攻克,玩家通过不断战胜对手获得晋级和不断变强。无论是设障还是攻克都需要依靠相应的技巧,也就是游戏“攻略”。“攻略”能让玩家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为玩家看重。“攻略”思维正被大量转移到当前电视剧创作中。电视剧创作将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和各种问题都转变成一系列的具体考验和关隘,而电视剧正是告诉观众破解难题的攻略。如婆媳问题的解析及攻略,亲子教育的难点解析及攻略,恋人相处之道及攻略,职场陷阱及其攻略等。《恋爱先生》直接借以拉媒为副职的男主人公程皓不停宣讲和展示恋爱“识人术”和追爱攻略。《欢乐颂》则以对白和旁白两种方式不断总结大城市生存、恋爱规则与攻略。谍战电视剧层出不穷的背后不免有此题材绝好满足编剧“攻略”思维的原因,编剧合理正当地为主角设置各种迷局,而主角则要机警地避开陷阱和化解危机才能闯关成功。《潜伏》就被受众称为“办公室政治教科书”,并总结出众多的职场攻略。其次是游戏的“操控”思维。游戏不同于传统叙事,后者是依靠逻辑联系推动情节发展,讲究合理自然。游戏过程由玩家操控,具有很强的主观性,有些网络游戏甚至允许玩家自拟游戏规则。并且游戏围绕胜负而非围绕情节本身设计,因此游戏对情节的逻辑严密性和合理性要求不高,情节是为增强玩家主观操控体验服务的。而当前电视剧正大量使用弱化情节逻辑性而迎合观众主观感受的游戏操控思维。诸如使用RPG游戏中的多副线蔓延叙事,让观众遗忘主线而沉迷在众多衍生故事团中;大量使用“反转”作为吸睛手段,强势操控剧情发展以增强观众的刺激感受;最受诟病的是“神剧”们直接借用游戏中的超现实法力,如“手撕鬼子”“金刚不坏之身”“手枪打飞机”等。(三)ACG思维与电视剧审美趣味。ACG思维对电视剧创作中萌化和虐心审美趣味的形成有重要影响。“萌”审美源于日本20世纪70年代开始兴起的可爱文化,经过ACG的传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力。我国对ACG“萌”审美的理解主要包含“萌”外观和“萌”个性。青春题材电视剧中女主角深睫圆眼、刘海齐眉、微笑甜美,个性或者温柔或者小野蛮但都善良单纯且有小弱点,或者迟钝或者学问差或者马虎,这就是对ACG中少女“萌”设定的复制。特别是在孤傲优秀且多金俊美的男主衬托下更显出“萌”的特征。此外,在ACG中盛行不少非传统的新型情感模式,这些模式蕴含的审美体验在深受ACG文化影响的青年一代中有很高的认同度,它们甚至已经渗透成为相对固定的网络小说类型。但是在依托主流传播媒介的电视剧中不可能得到完全接纳,作为调和两者矛盾的产物,异性恋中的“虐心式”审美被筛选出来作为电视剧新审美趣味的代表。从霸道总裁和“萌”化女主“绝不说爱”之“虐”的《千山暮雪》、位高权重男主和“萌”化女主“不能说爱”之“虐”的《楚乔传》再到冷酷多才男主对“萌”化女主深情执着之“虐”的《何以笙箫默》,均是如此。另外,电视剧创作中出现了对男性间情义作强化表现的倾向,这对ACG女受众的审美有明显迎合。但相比网络独播剧,电视剧对虐心式审美及男性情义的表现比较克制。

三、电视剧创作的社交化思维

电视剧创作的社交化思维主要指创作者主动将内容与受众社交意识结合。全媒体传播环境下受众被社交媒体相互关联,同时具备参与话题讨论的热情和渠道,也有丰富的话题经验积累。受众不仅关注电视剧的人物和情节,还在乎话题社交的乐趣。因此电视剧创作者精心设置话题入口,以此激发受众再创作和再传播的社交欲望。(一)设置主角“朋友圈”。密切结合社会发展中新出现的社会现象和问题进行创作是我国电视剧创作的传统。因此电视剧常常成为时代话题制造者和反映者,如《北京人在纽约》之“出国热”,《新结婚时代》之“凤凰男”等。2010年后电视剧创作的话题意识更为积极主动,主角设置的“朋友圈”现象明显增多就是重要表现,即设置多位好友为共同主角。《婚姻保卫战》《北京青年》《夫妻那些事》《男人帮》《我爱男闺蜜》《欢乐颂》《小别离》莫不如此。主角“朋友圈”能有力制造话题。首先,群体性主角代表面更广,因此具有更多的话题可能。其次,由于主角彼此间的好朋友关系,本身就构成了一个话题社交圈,其中必然有大量的交流场景和观点交锋,这些主角们常常“金句”不断,他们不仅直接导致话题深入和发酵,同时这也是一种话题社交示范。观众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在网络“脱口秀”中早已养成了消费观点的习惯。不惟有理有据的观点,语出惊人的观点常常更加讨喜。此外主角们彼此年龄相仿且与电视剧核心受众一致,因此符合青年人群代际社交的特点。(二)强化角色标签。为了更好诱导受众开展话题社交,需要帮助观众迅速找到话题入口。因此电视剧创作者往往为角色设置了很明显的特征标签,有利于观众自我经验带入。并且,这些特征常常包含有弱点或可恨之处,因为带有弱点或可恨之处的特征才是理想的话题入口,《欢乐颂》的“五美”都具有很强的概括性和代表性,是成功的角色标签设置。但是“2202”室住的“三美”因为平凡的出身以及或“大龄虚荣”或“迟钝莽撞”或“幼稚单纯”的弱点使得观众有更强的自我代入和现实指认。出身富有的曲筱绡,编剧也为其设置学问差的弱点。如果结合当前电视剧“萌”审美来观照,正是因为这些弱点才使得曲筱绡的古灵精怪、关雎尔的乖巧柔弱、邱莹莹的率真憨直高度吻合“萌”的标准。因此这四人积聚了主要的正面话题流量,而完美的安迪则被认为做作和不可信。正如编剧对《我的前半生》“子君”形象的改造,将原著中优雅知性的“子君”变为电视剧里开篇任性娇蛮、多疑又简单的“子君”,新身份标签明显具有更高的话题流量,完美的“子君”很难引起观众的自我代入和话题联想。(三)注重热门话题带入。电视剧创作者愈加清醒认识到不只是人物和情节,剧中的一切元素都能成为观众的社交话题,结局如何也不再是唯一重要的。因此要尽力在电视剧中呈现观众愿意进入和社交分享的话题,让电视剧成为开放式的话题场。社会热点、敏感关系及时尚流行都是有强大号召力的热门话题。电视剧《我的前半生》有意在小说原著之外增加了不少当前热门话题,比如“俊生”出轨对象不再是原著中的电影明星而变为平凡的办公室同事,这同时带来了“办公室恋情”和“小三儿不一定年轻漂亮”的当下话题;原著中理性克制的“子君”变为电视剧里挥霍骄奢的“子君”,这才能自然引出对“物欲生活”的展示和话题围观,也才能让社交圈加深对被出轨女人的感慨。贺涵这一新角色的加入不仅让“霸道总裁”和“孔雀男”话题变得直观而强烈,还直接引入了“抢闺蜜男友”的热门情感话题。这一话题在《欢乐颂》中也给予多次直接触及,如曲筱绡故意勾引白总管激逗邱莹莹,恋爱中的应勤不停打听曲筱绡惹邱莹莹猜忌等。

电视剧创作的新思维折射出全媒体传播环境的诸多变化。与媒介传播方式深刻转型同时发生的是传播者和受众组成的深刻变化。他们是在审美趣味、文化行为、媒介经验、感觉结构等方面与父一辈根本不同的青年一代。他们成长于媒介繁荣的时代,在学界和业界正式提出全媒体概念之前就率先进行了全媒体的使用实践,当他们逐渐进入文化中心时,媒介融合叠加文化迭代的现象会更加突出。全媒体传播环境中参与融合的媒介形态因此十分丰富,远不止通常认为的广播、电视、电影及网络,同时全媒体传播环境也不只是媒介融合,还包括新的媒介使用方式,新的媒介观念等。这些都对电视剧创作产生着深远影响。

作者:叶思诗 单位:重庆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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